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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西藏:一條信仰之路的覺醒、追逐與逃亡

一場暴風雪的救贖

棉花云化作了遮天蔽日的沉烏,荒草甸上新鮮的春泥撒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茫。慌張的土撥鼠丟棄了清早拾來的堅果,孤傲的山鷹拜別了雪頂上的蒼穹……

變天了,四月的藏北大草原,忽然中止了一切關于春的探索。

一輛滿載著13名觀光者的旅行車此刻陷入了沉寂。沒有人注意到,那張流行藏歌的唱片已經放完了許久,大家只記得兩個小時前上車的時候,那盞與神湖交映的碧空中藍寶石的 光澤

土登師傅摘下炫酷的墨鏡,在幾次失敗的嘗試之后,他解開了安全帶,趴在方向盤上,對著前方越發模糊的上坡盯了一會兒,搖了搖頭:各位,我們可能得回營地了,雪太大了,輪胎抓不住地,這個山口恐怕是開上不去了。

“不一定,先別輕易放棄”,我以一個第三次進藏的老江湖的口吻跳出來:“所有健康的人,請大家穿好大衣下車,土登師傅負責把好方向盤,掛上最低檔,男生去后面推車,過了這個最高的山口,剩下的路就好辦了。”

車門打開了,大家穿上大衣,跳進了海拔5000多米的雪海中,紅腫的雙手抵住了冰冷的車皮:大家一起用力——1,2,3——1,2,3!

心肺系統抗爭著缺氧的極限,我已經分不清面前飛的到底是雪片還是滿眼的金星,但是我意識到,加入推車隊伍的人越來越多,在我左邊的一凡,是全車里高反最嚴重的男生,右邊的女生Anna,是車上最文弱的姑娘。

200米,100米,50米。。。雪花飛濺在拼命旋轉的車輪下。

我知道,只要能挺上那座山口,我們今天就可以安全回家。
我知道,前方大雪飄搖中的觀景臺石碑上刻著的字——那拉根,海拔5190米。
我知道,身后大霧彌漫里冰封的神湖—— 納木錯 ,Nam-Co。

西藏真人做人爱试看一 ,我永遠敬畏著你,你是否可以把那份曾經的信仰還給我……

午后的地理課

20世紀90年代,炎熱的夏日,初一(5)班午后第一節課,地理老師走進教室,把一張 中國 地圖掛在了黑板上沿:同學們清醒一下,今天,我們講的是新的一章——《 青海西藏 》。

那時教室里沒有空調,也沒有投影儀和麥克風,朦朦朧朧的午后,地理老師熟悉的嗓音,混雜著周邊建設工地的工程機械的金屬聲,教室窗外,無數只象征著科技和現代化的高樓公寓正在拔地而起。

“這里就是今天我們要講的地方,被稱為世界屋脊的——青藏高原”,地理老師用教鞭劃向了地圖西南角一片我從未關注過的區域。

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,空氣稀薄,山峰終年積雪,部分地區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1人以下……

真人做人爱试看一 我使勁瞪著眼睛,為什么這片區域的顏色,跟其他所有地方都不一樣?

“老師,你去過 西藏 嗎?”
“我也沒去過,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目前為止,只有4條進藏當然公路,而且非常危險,知道他們的名字就可以了,這章不是重點,一般不會考。”

聽到這里,我已睡意全無,神秘的青藏高原,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?

“老師,每平方公里1個人,戈壁上寸草不生,草原上暴風暴雪,這1個人可怎么活啊?”
“也不是所有地方人都這么少, 西藏 的省會叫 拉薩拉薩 北邊有個神湖,叫 納木錯 ,是全國第二大咸水湖,知道這些,期末考試就夠用了。”

“可是,老師,我還是不明白,人們干嗎要在那里呆著?他們也和我們一樣嗎?”
“也許,不太一樣,他們是藏族人,他們有自己的信仰。也許有一天你可以去看看,就會知道他們怎么活著,為什么活著。”

就這樣,在很久以前,一節無關輕重的地理課上,我的心里種下了一棵草。在教科書上,它只占有寥寥幾頁的篇幅,深深吸引我的,是地圖左下角那片永遠和其他地區相異的顏色,還有那個十分陌生的詞匯——信仰。

我知道,有一天,我一定會去 西藏 ,成為走進那個“平方公里”的第二個人。

回到西藏

2019年4月,我已是第三次來到 西藏 ,如果算上 稻城 亞丁 和梅里,則是第五次進入藏區。
我確鑿曾經遇到過很多驚艷的風景,那些山川深谷中的大美,那些地球上與天空最近的距離……

但是,我從未找到過那些所謂的信仰,或者曾經以為找到了,卻很快又被當作偽物而丟棄。甚至,我還遇見過一些背叛信仰的事情,發生在這片心目中神圣的屋脊上。最終,我被那個最初的夢想遺棄,它也終于被我丟棄,于是從2012年過后,我再沒踏上過這片曾經出現在夢里的地域。

我們為什么要去 西藏 ?這是第一次來到 西藏 時,我寫下的第一句話。

我們渴望在路上尋找答案,就像愛情、事業一樣,很多時候,在我們還沒有找到答案的時候,便已經走上了那段路。

當我們走進了 西藏 ,沉浸在照相機的快門聲中的時候,卻發現自己,已經再也問不出那樣的問題。

一次兩次三次,我們在出發時迷惘,在一路上迷失,在歸來后迷忘。

我們曾經對自己丟失的信仰找到了那么多理由,環境的嘈雜,人心的不古,有關部門的 無為 ……我們帶著失望揮別了那些詭異的云彩,那些曾經在明信片,書中,某些用漢文寫作的詩集中找到的美麗符號。

當失去了信仰之路, 西藏 便只剩下照相機和一個帶著頭痛的空空的腦殼,于是,我便將曾經對它的迷戀深深藏在了心底,放棄了所有的幻想。

直到有一天,你對我說,帶我去 西藏 吧,我想去看看高原上面的風景。我看見,在你的眼中,那個曾經的自己的影子。

于是,在一個風景不算驚艷的季節,我們踏上了一段神圣的 西藏 之路,你的第一次,我的某一次。

回到拉薩

坐在 貢嘎 機場前往市區的民航大巴上,對著鑲嵌在 雅魯藏布江 上空的棉花狀的云朵,我想說:熟悉,好熟悉。

半個小時后,大巴離開了 雅魯藏布江 支流,開進了城市,筆直寬闊的公路,路邊林立著一座座嶄新的公寓和一排排鮮艷的紅旗。很快,車子穿過 拉薩 河上的柳梧大橋,在車窗的右前方,穿過柳梧 新城 的視野,浮現出布達拉宮的身影。

拉薩 ,往日不見; 拉薩真人做人爱试看一 ,別來無恙。

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,我來到布宮雪城的正面,看到 北京 東路邊規整的隔離帶,井然有序的安檢 通道 ,平整的草坪后布達拉宮圍墻嶄新的油彩。二維碼預約取代了昔日的售票廳, 北斗 自動定位講解器替代了忙碌的講解員。我抬起頭,對著布達拉宮雪城高處高高飄揚著的旗幟和它背后的藍天說:陌生,好陌生。

大昭寺轉經的石板路拓寬了,前來轉經和磕長頭的人變多了,黃色的瑪吉阿米再也訂不到一個看日落的座位,虔誠的藏民們看見我,依然還是面無表情。

“我們這幾天的活動怎么安排?” 你問。
“你定,或者像我從前那樣,白天跟著藏民轉經,夜晚對著星空發呆。” 我說。

“你曾經從中得到了什么?”
“我想要問他們討教信仰的密碼,可他們永遠都是對我沉默不語。”我苦笑著說。

“我們有8天的時間,除了 拉薩 ,或許還可以走得遠一點。”
“可以去 納木錯 看看,不過,最好是北岸,我不想去扎西半島。”
“為什么?你去過?”
“是的,我第一次進藏的時候。”
“因為不夠美,還是自己已經去過了?”
真人做人爱试看一 “不,那里很美,只是,它曾經埋葬了我的信仰。”

扎西往事

“小雨,小雨,你想好了嗎?我們真的沒有時間了!”對講機里傳來領隊小林焦急的催促聲。
2010年10月(九年前的秋天),一條新修的柏油路從 拉薩 直通 納木錯 ,三輛豐田越野車穿梭在念青 唐古拉山 麓空曠平坦的大道上,速度……20脈。
初秋的藏地,天空湛藍,白云輕浮,天上沒有暴風雪,而我們的小車里,卻剛剛,或者正在經歷著一場風暴。

“我跟大家商量過了,如果你實在不愿意,你的100塊錢大家來出。。。今天天氣這么好,日落前我們一定要趕到 納木錯 ,我們三輛車的人都在等你。”
“不用了,我準備好了,前面的服務區停車吧,我把錢給你(那時候還沒有支付寶和微信)。”
“謝謝你啊,其實你的心情我理解,咱們今兒晚上一邊看星星的時候再細聊。”
“不用了,一百塊錢的小事,就這樣吧。”

我們所說的事情,是關于包車司機的小費。至少他們管它叫做小費。
從今天午飯后開始,三位藏族司機師傅,開始以安全為由,突然把速度降到了20邁,在質量精良的109國道上龜速行車。
識時務的領隊小林立刻意識到,這是三位常年征戰的老司機,利用我們盼望去湖邊看日落的心情,有意申請小費。
于是很快,幾位之前曾經進過藏的前輩就達成了初步方案,每人100,領隊統一收取后集中奉上。用幾位經驗豐富的前輩的話講,這是本地的江湖規矩。
幾位初次進藏的小伙伴表示沒意見,隨時執行集體的決議。
“那就這么定了,我會跟司機說,確保五點之前能夠抵達湖邊。” 領隊小林確信地說。
“我拒絕。”平日里,我是一個很少say no的人,作為一個第一次進藏的新人,卻成了不折不扣的刺頭:“什么狗屁江湖規矩,這不叫小費,這叫脅迫。”
“小雨,別老那么書生氣,按他們這種開法,我們九點能到就不錯了,我們一萬塊錢都花了,還在乎這一百嗎?你不想拍日落嗎,出門在外,和師傅們搞好關系還是很重要的。”
“我一直很尊重司機師傅,我知道他們很辛苦,我習慣在旅途結束后支付小費,但不是現在這個時候。”
“反正都是這么多錢,旅途結束后再給,還有什么用?” 另一位團友冒出來說。
“這不是錢的問題。”這是我曾經最愛的一句話。
“不管是什么問題,我們只在乎結果。” 領隊小林的聲音鏗鏘有力。
“結果不一樣!一個是對師傅的辛苦和服務表示感謝,希望他們更好的為其他人服務,一個是縱容他們的無恥,這是本質的區別!”
這已經是我們一行中多次為同一個問題爭吵了,看到我如此固執,小周,看上去已經懶得再和我在講道理:“我們現在是一個團隊集體,關鍵時候還是要有團隊精神。”
團隊精神,那令人扎心的4個字,他知道一旦祭出了這4個字,我最終都會妥協。

于是,立竿見影,小林收齊了錢,在休息區交給了師傅,師傅把錢裝到隨身的藏式小 布袋 里,小車的速度從20立刻變成了80。
“師傅,日落前能到就行了,不要超速,注意安全。” 我說。
“沒事兒,放心吧,我今天早晨都念過經了。”
“您說什么?”
“每天早晨出車,我們都先念經的,所以放心吧, 菩薩 保佑,不會出事。”
“呵呵,您辛苦了。”我苦笑了一聲,心想,這就是你們所謂的信仰。
“相信我,我們需要提前一點到,有些事情沒那么簡單,到了那邊你們就知道了,朋友。”

于是,我們很快就遇到了師傅嘴里的“有些事情”。

在日落前的一個小時,我們趕到了扎西半島。
我們把車停在岸邊,距離湖水大約200米的距離。剛一下車,一個衣衫襤褸的藏族小男孩兒擋在我們面前,伸出一只手,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。
我們繞開小男孩,繼續向前走,小男孩又追過來,再次擋住我們的去路,伸出手,斜眼瞧著天邊。

我們隊里心地善良的一位女生給了他一粒巧克力,小男孩依然不肯走,面無表情地說:10塊錢。
對于攝影愛好者來說,每一秒鐘都是珍貴的。領隊小林走過來,掏出5塊:給你,就這么多了,快別纏著我們了。
小男孩把錢抓到手里,對著我們吐了一口痰,罵了句臟話,轉身走掉了。
面對著瞠目結舌的一幕,我覺得,他和搶劫犯的區別,只差一把兇器。

一個藏族中年人走過來,牽著一頭牦牛:“喂!牦牛拍照,每人50。”
“謝謝,我們不需要。”
“你們已經拍了,我看到了。”
“我們拍的是湖啊!”
“可你的相片里拍到我的牦牛了啊, 你要說沒有就打開看!”
大家抓狂了,牦牛就在湖邊,躲也躲不開啊,這里的“驚喜”真是無處不在……

事實上,打發他們并不需要太高成本,小林說,這錢就從大家的公共經費里面扣了,大家安心拍照,其余的事他統一搞定。毫無疑問,小林是一個優秀的領隊,他用最高效節能的方式解決一切問題,這也是他們和所有人,心目中認可的團隊集體主義。而我,卻總是成為隊伍里最自我的人的角色。
大家都說,我們是沖著神湖來的,只要神湖的日落那么美,其他一切都不重要。于是最終,大家齊心協力排除萬難,拍到了美美的相片,發了微博(那時候還不流行朋友圈),心滿意足地回營地里享受方便面大餐去了。
夜晚,營地帳篷里的煤火熄滅了,我蜷縮在帳篷角落里的一張小床上,讓我無法入眠的,不是4700米的營地海拔,而是看著自己的微博和那些如約而至的評論問自己,你要找的那些東西,他們丟在了哪里?

從扎西半島回到 拉薩 ,回到 北京 ,我整理了相機里的相片,寫下了 西藏 的第一篇游記,把它起名叫《告訴你一個不真實的 西藏真人做人爱试看一 》。

在那篇游記中,你可以看到美景,美食,和大家成群結隊的歡快。我也的確非常享受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,只是第一次去 西藏 ,我想要尋找的傳說中的信仰,依然遠在天邊,渴望和追逐最終變成了妥協和遺忘,并最終把它們埋葬在了一路上風景最美的地方—— 納木錯 扎西半島。

我相信,它一定不是我心目中和夢里的,那個純粹的 西藏

日落咖啡館

“現在,我知道你為什么不想去扎西半島了,相比那些美好的風景,對信仰的失望更令你痛苦。” 2019年初春,進藏的第四天,我們坐在 拉薩真人做人爱试看一 老街新開的咖啡館五層的露臺上,聊著這個讓我既向往又痛苦的地方,等著眺望夕陽略過遠處布達拉宮外墻那神圣的時刻。

真人做人爱试看一 是啊,當“感謝費”交到師傅手中的那一刻,我明白了,為什么一路上,我們在路邊遇到的那些窮苦的孩子,不論我們為他們帶去了糖果,鉛筆和陪伴,他們都不會對我們笑。他們是我見過的的世界上最高冷的孩子,那不是因為青藏高原的海拔,而是因為,我們的存在、我們擁有的那些“聰明智慧”,正讓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糟。

真人做人爱试看一 我們用一路學來的聰明保護了自己,保護了與自己利益一致的一個小集體,卻無意中傷害了這片土地,并最終讓那些誕生在土地上的信仰也變得面目全非。

真人做人爱试看一 在那之后的第二年,我依然不死心,于是第二次進藏,獨自出行,我沒有計劃走更遠的路,而是每天把自己淹沒在圍著大昭寺轉經的人群里,看他們手中搖動的彩色的轉經筒,聽他們朗誦著一段段美麗的經文。

一段文青之路的無悔與終結

2012年1月1日, 拉薩 貢嘎 機場,我甩開人群,大步流星地走出候機樓,全然忘了這里是海拔3700米的高原。
在候機樓門口,一個年輕女孩把我攔住了:“先生,我們是 西藏 電視臺的,能否占用您10分鐘的時間,因為您是2012年我們 西藏 的第一個游客!”
真人做人爱试看一 雖然說話做事總是慢別人一拍,但我走起路來一直都是健步如飛,沒想到還有如此殊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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